2000余名司机被“套路运”拖入深渊,谁在给骗子递刀子?
这不是个例。几乎同一时间,上海、无锡、成都、济宁等地均有类似案件宣判或侦办。上海某物流公司以“低门槛高薪”诱使司机缴纳2至4万元保证金后故意派长途偏远订单迫使其“主动违约”,17人被抓获。而在全国首例以诈骗罪提起公诉的跨货车、网约车领域“套路运”案中,成都廖某春等9人骗取67名司机超230万元,主犯被终审判处最高11年6个月有期徒刑。
诱饵、套索、收割:每一步都写好了剧本
“每公里运费3.5元至4.5元,保证不空车,费用一趟一结。”这样的招聘广告对常年自己找货的司机而言,诱惑力是致命的。
不法分子成立的空壳物流公司经过精心伪装——有营业执照、有看似正规的办公场地、有懂物流话术的“专业经理”。面试时拿出“机场专线”“仓储基地”等包装,一句“一天净赚四五百”几乎让人没法不信。
诱饵被吞下后,第二步是“交押金”。金额从4000元到2万元不等,对方信誓旦旦承诺“随时可退”。接下来是最关键的环节——公司以“协助办理贷款”名义带司机前往指定车商购车。一辆市场价15万元的货车,经过虚标报价、隐瞒返点、加收手续费的组合操作,最终贷款金额高出市场价2万至5万元,差价被犯罪团伙和车商暗中瓜分。司机以为公司帮自己解决了“没车也能入行”的难题,实际上从签下贷款合同那一刻起,已经背上了远超车辆价值的债务。
提车不等于能跑。公司又以“贷款额度不够”“保险没交”等理由再次索要费用,从1000元到3万元不等。等一切手续办完,此前承诺的“固定线路、点对点运输”瞬间蒸发,取而代之的是根本不派单,或者派根本无法完成的长途、超载订单。
当司机察觉不对要求退车,翻开合同才发现每一道关卡早已设好埋伏。合同中规定“每月运输时间不少于28天”——货车运输受货源、路况、天气等多重因素影响,几乎不可能保证每月28天有效运输。更致命的是,这些合同往往是“空白合同”:签字时对方一直催促、口头承诺一概不写入。等到司机反应过来,公司早已拿出白纸黑字:“个人原因违约,押金不退。”
当投诉纠纷累积到难以应付时,背后的犯罪团伙便直接注销公司、换个办公地点,重新注册一家空壳公司继续行骗。一个司机不干了,下一个司机来应聘,循环往复,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收割机。
从“经济纠纷”到“刑事诈骗”:定性正在改变
“套路运”长期屡禁不止的一个重要原因,在于定性难。不法分子精心设计了从招聘、签约、购车、贷款到派单的完整闭环,每个环节在文件上都不缺乏“合法”外观。司机报警时,最初呈现出来的往往是一个“承诺未兑现”的普通经济纠纷。
但司法认定正在取得关键突破。民事欺诈与刑事诈骗的核心界限在于被告人主观上是否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”。当空壳公司根本没有真实货运业务,靠“招聘—购车—制造违约”套路敛财,所得款项未用于经营而是私分,就已经“远非一般的民事欺诈那么简单”。
2026年1月23日,《网络货运承运平台经营管理办法》正式生效,首次以长期法规形式明确平台承运人责任边界,从准入端堵住了“假承运、真撮合”的监管漏洞。此前四川省交通运输厅联合12个部门对“套路运”开展了为期三年的全链条专项治理,省级督办解决重点诉求1046件、治理冒头企业219家。
追问:谁在给骗子递刀子?
惩治罪犯只是第一步。任何诈骗的得逞,本质上都是信息、规则和制度的三重错配。“月入过万”能从骗子嘴里讲出来变成掏钱的冲动,是因为货运行业真实的收入预期早已多年不涨、模糊不清;空白合同能被塞到手上逼着签字,是因为挂靠公司、租赁协议、运力加盟等名目繁多的交易形态把法律关系搅得一塌糊涂;空壳公司能一茬一茬地开,是因为职业中介和网络平台在“高薪招聘”广告审核上的防线形同虚设。
当这些缺口无人来堵,犯罪分子就永远有插针的缝隙。正规货运企业招聘时不会收取高额押金和意向金,但对货车司机而言,面对“高薪保底”“零首付购车”“公司帮还贷”这些承诺,个人的警觉终究只能筑起第一道防线。
当一个行业的底层规则让数以千计的劳动者反复掉进同一个陷阱,该追问的就不是“为什么不擦亮眼睛”,而是“为什么骗子的刀始终悬在头顶,这么多年却没人将它卸下来”。2000余名司机被拖入深渊——这个数字能不能从行业的耻辱碑变成治理的清醒钟,才是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
平台备案制落地慢,等于给皮包公司发通行证
车桥技术再先进,也架不住合同陷阱伤元气
电子运单普及若提速,假货源骗局将无处藏身
行业监管缺位,让“空壳物流”钻了合规漏洞
LNG轻卡省下的油费,不够填一次加盟坑
司机征信未接入物流信用体系,屡骗屡得手
亟需建立运费履约保险机制,堵住押金黑洞
吨公里成本本就承压,再被割韭菜谁扛得住